我深山徒步时,和一名女驴友发生露水情缘,竟成了噩梦的开端
我深山徒步时,和一名女驴友发生露水情缘,竟成了噩梦的开端1
我叫沈越,今年三十二岁,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产品经理,年薪刚够在北京还完房贷还能剩点零花钱。我没什么不良嗜好,不抽烟不喝酒,唯一的爱好就是每年抽空去深山徒步。这个爱好救过我的命,也差点要了我的命。
那是去年十月的事。
我报名了一个川西的徒步团,六天五夜,穿越贡嘎山区。领队是个四十多岁的老驴友,姓姜,大家都叫他姜哥。全队十二个人,出发那天晚上开说明会,我才第一次见到所有人。
她坐在角落里。
穿一件墨绿色的冲锋衣,帽子压得很低,只露出半张脸。但我注意到她,是因为全队就她一个人没在玩手机。她就那么安静地坐着,像一尊雕塑。
“大家好,我是林晚。”她自我介绍时站起来,摘了帽子,一张清冷的脸露出来。不算多漂亮,但五官很耐看,眉眼间有一种让人说不清的东西。她说完这四个字就坐下了。旁边的两个女生已经开始交头接耳,眼神里带着点八卦的兴奋。
我当时没在意。
第二天出发,海拔三千米以上,队伍拉得很长。我体力中等,走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。林晚一直走在我前面大概二十米,不紧不慢,呼吸均匀,一看就是老手。中午休息的时候,我坐在一块石头上啃压缩饼干,她走过来,递给我一罐红牛。
“你鞋带系法不对。”她说。
我低头看了看,登山鞋的鞋带确实松了。
“这种路,活结容易开,摔下去就是几百米的坡。”她在旁边蹲下来,手指利落地把我的鞋带解开,重新系了个死结。整个过程不到十秒,动作干脆得像个外科医生。
“谢谢。”我说。
她点点头,转身走了。
旁边一个北京来的大哥凑过来,压低声音说:“兄弟,这女的有点东西啊,一看就是有故事的人。”
我笑了笑,没接话。
第一天晚上扎营在子梅垭口下,海拔三千八。高原反应开始找上我,头疼得厉害,吃了两片布洛芬还是睡不着。半夜我爬出帐篷透气,发现林晚披着睡袋坐在篝火边。
“高反了?”她问。
“嗯,睡不着。”
她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药瓶,倒出两粒白色的药片递给我。“高原安,比布洛芬管用。”
我接过药,就着保温杯里的水吞了。坐在她旁边,火光照着她侧脸,我突然发现她眼睛里有一点很淡的光,像哭过之后还没干的那种。
“你一个人来的?”我问。
“嗯。”
“为什么?”
她沉默了很久,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。篝火烧得噼啪响,火星子往上窜,消失在一片漆黑里。
“想忘掉一些事。”她最后说。
那个夜晚有种奇怪的魔力,大概是海拔太高,氧气太少,脑子不太清醒。我和她聊了很多,聊我的工作,我的前女友,我为什么喜欢徒步。她话不多,但每一句都说到点子上。她笑的时候嘴角会微微往左偏,露出一颗小虎牙。
凌晨两点,她突然说:“沈越,你觉得人与人之间,一定要有结果吗?”
我说:“不一定。”
她说:“那就好。”
后来的一切发生得很自然。高原的夜晚冷得骨头疼,两个睡袋拼在一起,体温是最好的取暖方式。我闻到她头发上有一种很淡的草木味道,像是松针被碾碎后散发的气味。她靠在我胸口,手指在我锁骨上画圈,画得很慢,像在写什么字。
“你的心跳好快。”她说。
“海拔高。”我撒谎。
她轻轻笑了一声,没有再说话。
第二天早上醒来,她已经穿好衣服坐在帐篷口了。阳光打在她脸上,她眯着眼睛看我,表情平静得像湖面。
“昨晚的事,”她说,“出了山就忘了吧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说实话,我当时心里确实松了口气。成年人之间的默契,不需要太多解释。我说:“好。”
她从背包里翻出一根编织手绳,深蓝色的,很细,尾端缀着一颗很小的银珠子。她把绳子递给我:“戴着。”
“别问。”
我接过来,系在左手腕上。银珠子冰冰凉凉地贴着皮肤,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。但当时我只当是徒步圈里某种仪式感,没多想。
接下来的三天,我和林晚维持着一种奇怪的相处模式。白天走路的时候,她不再走在我前面,而是跟我并排,偶尔会主动说几句话。晚上扎营,她会等我搭好帐篷再过来,像是不想让别人看出来我们之间有什么。队伍里没人起疑,那俩八卦的女生已经开始把注意力转向另一个单身男驴友了。
第四天傍晚,我们翻过最后一个垭口,远处已经能看到公路了。手机信号慢慢恢复,我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,积攒了四天的消息一股脑涌进来。
林晚站在不远处,背对着我,也在看手机。
我处理完工作消息,抬头的时候,她已经收起手机,朝我走过来。
“沈越,明天就出山了。”
“有件事我要跟你说。”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,像怕被风吹散。
我看着她,等她开口。
她张了张嘴,最后只是摇了摇头:“算了,没什么。祝你以后一切都好。”
然后她转身走了。
我站在原地,手腕上的银珠子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。我觉得她有些奇怪,但没当回事。成年人的世界里,这样的告别再正常不过了。
第二天出山,在镇子上吃了散伙饭,十二个人各自散去。林晚走得最早,天没亮就退了房,我甚至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走的。
回北京的高铁上,我翻了翻这次拍的照片。有一张是第三天在垭口拍的,她站在经幡旁边,风吹得头发全乱了,她伸手去挡镜头,快门刚好按下去。照片糊了一半,但她笑得很真实,跟平时那种清冷的样子完全不同。
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,最后还是存进了手机里。
高铁经过秦岭的时候,我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:“认识你很高兴。林晚。”
我回了句:“我也是。”
然后这条短信就像一滴水落进大海,再也没有回音。
两个星期后,我重新回到朝九晚五的生活里,白天开会撕需求,晚上改PRD,周末偶尔约朋友喝酒。左手腕上的那根深蓝色手绳,我洗澡睡觉都没摘过,渐渐也就忘了它的存在。银珠子在手腕上磨出一小块淡红色的印子,不痛不痒。
那天是周四,下午三点,我正跟开发对需求,手机响了。一个陌生号码,归属地显示四川甘孜。
我以为是什么徒步团的活动通知,接了。
“喂,您好,请问是沈越先生吗?”对方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,语气很正式,像是某种官方机构的客服。
“是我,您哪位?”
“我是康定市公安局刑警大队的,我叫王志刚。请问您是否认识一位叫林晚的女性?”
我脑子嗡了一下。
“认识,怎么了?”
“林晚女士于十月十七日报案,称她在贡嘎山区徒步期间,遭到了一名男性驴友的性侵犯。根据她提供的线索和信息,我们初步锁定了您。”
办公室里的空调吹得我后背发凉。
“您说什么?”
“麻烦您尽快配合我们的调查,我们会安排同事跟您对接具体流程。”
电话挂断的声音像一记闷锤,砸在我太阳穴上。
我坐在工位上,盯着手机屏幕,通话记录里那个号码刺眼地亮着。开发在旁边催我“这个按钮的逻辑到底要不要改”,我完全听不见。
我低下头,看着左手腕上的深蓝色手绳。
银珠子在阳光下反着光,亮得像一只眼睛。
2
我去公安局做笔录的那天,北京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。
接待我的民警姓刘,三十出头,说话不紧不慢的,像在哄小孩。他把笔录纸铺好,打开录音笔,问我:“沈越,十月十三号到十八号期间,你是不是在甘孜州参加了一个徒步团?”
“是。”
“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林晚的女性?”
“认识,她是团里的队员。”
“你们之间有没有发生过性关系?”
我的心跳突然加速了,太阳穴上的血管砰砰跳。我说:“有。但那是双方自愿的。”
刘警官没接话,在笔录纸上写了一行字。我余光扫了一眼,没看清写的是什么。
“林晚报案说,十月十四号晚上,在子梅垭口营地,你趁她服用安眠药后意识不清,强行与她发生了性关系。你对此有什么要说的?”
我感觉一股血往头顶涌上来。
“什么安眠药?她当时好好的,能走能说能笑,她还给我吃了高原安的药片!我们聊到凌晨两点,整个过程她都是清醒的!”
“你说她给你吃了高原安?”
“对,白色药片,她说比布洛芬管用。”
刘警官停下笔,抬头看了我一眼。那个眼神我到现在都记得——不是怀疑,也不是相信,而是一种很微妙的、介于两者之间的打量。
“沈越,林晚的血液检测报告里,检出了苯二氮卓类药物的成分。这是一种强效镇静催眠药,俗称安定。她说她从徒步第二天就开始服用,因为失眠严重。”
“我不知道这件事。”我说,“我整晚都跟她在一起,她没有任何被药物影响的样子。”
“你有没有亲眼看到她从药瓶里倒出药片?”
我的手心开始出汗,指甲掐进掌心里。我闭上眼睛,拼命回忆那天晚上的每一个细节。她把药瓶从背包里掏出来,拧开盖子,倒出两粒白色药片,递给我。整个过程我看得很清楚,药瓶上没有任何标签,就是一个普通的棕色玻璃瓶。
“她递给我的时候,药片就是从那个瓶子里倒出来的。”我说。
“你有没有检查过那个瓶子里装的是什么?”
“没有。我为什么要检查?”
刘警官又看了我一眼,这次的眼神里多了点什么,像是同情,又像是无奈。他把笔录纸往前推了推:“你先看看,没问题就签字按手印。”
我逐字逐句地看完了三页笔录,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在我眼睛上。我拿起笔,签了字,按下红色印泥。指纹印在纸上,像一滴血。
“接下来会怎么处理?”我问。
“案件还在调查阶段。林晚提供了你们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、她在营地拍的照片,还有她的医疗鉴定报告。我们还需要进一步核实。在这期间,你不要离开北京,保持手机畅通,随时配合调查。”
“她提供的聊天记录里说了什么?”
刘警官犹豫了一下,把笔记本合上,录音笔关了,低声说:“沈越,我跟你说句不该说的。林晚的陈述非常详细,情绪反应也很符合受害者的特征。她提供了四张你和她在一起的照片,其中有一张时间戳是凌晨一点四十七分,你搂着她,她的眼睛是闭着的。”
“那是因为她睡着了!”
“她说是昏迷。”
我张了张嘴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从公安局出来的时候,雨还在下。我站在门口,点了根烟。我已经戒烟三年了,但那天我需要什么东西来堵住胸口那个越来越大的洞。
手机震动了,是我妈打来的。
“小越,最近工作忙不忙啊?你爸膝盖不舒服,想去北京看看,你能不能帮忙挂号?”
“妈,我现在有点事,晚点打给你。”
“什么事啊?你声音怎么不对?”
“没事,信号不好。”
我挂了电话,蹲在台阶上,雨水顺着领口流进脖子里,冰得我打了个哆嗦。我低头看着左手腕上的深蓝色手绳,银珠子被雨淋湿了,颜色变得暗沉。
我试着回忆林晚的脸,却发现脑子里只剩下一团模糊的轮廓。唯一清晰的,是她那天晚上在篝火边说的那句话——“想忘掉一些事。”
她想忘掉什么?
我拿出手机,翻到那条短信:“认识你很高兴。林晚。”
我拨过去,关机。
三天后,刘警官又打电话来了。
“沈越,林晚的律师联系了我们,提出你可以签署一份谅解协议,赔偿她二十万元精神损失费,她可以考虑撤案。”
“二十万?”
“对。律师说这是林晚的底线,如果你不接受,他们会继续走法律程序。”
“我没有侵犯她,为什么要赔钱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刘警官说:“沈越,这是你的权利。我只是把对方的意思转达给你。”
我挂了电话,坐在沙发上,盯着天花板。
二十万。对我来说不算小数目,但也不至于伤筋动骨。如果这件事闹大了,公司会怎么看我?同事会怎么议论我?我妈会怎么想?
但我赔了,就等于认了。
我拿起手机,打给了一个做律师的朋友,赵一鸣。他在电话里听我说完,沉默了很久。
“沈越,你跟我说实话,你到底碰没碰她?”
“碰了。但她是自愿的。”
“有证据吗?”
“什么证据?那天晚上就我们两个人,难道我要在帐篷里装个摄像头?”
赵一鸣叹了口气:“那就麻烦了。这种案子,女方只要表现出足够的情绪反应,加上物证和聊天记录,你很难翻盘。”
“我没有翻盘,因为我根本没犯罪。”
“法律不讲你心里怎么想的,法律讲证据。她去医院做了鉴定,体内有药物成分,身体检查也符合被侵犯的特征。你呢?你有什么?”
我拿在手里的烟烧到了手指,烫得我一激灵。
“赵一鸣,你觉得我该怎么办?”
“第一,别赔钱。赔了就是认罪。第二,找个好律师。第三,做好准备,这件事可能会比你想的更复杂。”
晚上十一点,我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手机亮了,是赵一鸣发来的一条消息:“我刚查了一下林晚这个名字,你猜怎么着?她在三年前,在云南虎跳峡徒步的时候,告过另一个男的强奸。同一个模式。”
我猛地坐起来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就是,你可能遇上专业的了。”
屏幕上的字在我眼前晃了一下,我拿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。
我点开赵一鸣发来的链接,是一条三年前的旧新闻,云南香格里拉地方法院的一个判决书。被告人的名字被隐去了,但受害人的名字清清楚楚地写着:林晚。
判决结果:证据不足,无罪。
我的脑子像被人泼了一盆冰水。所有的片段突然开始往一块拼,拼出一个让我浑身发冷的画面。
篝火边的“想忘掉一些事”。
凌晨两点的“一定要有结果吗”。
白色药片。
深蓝色手绳。
不告而别的清晨。
那条短信。
二十万的“谅解协议”。
这不是露水情缘,这是一张网。
而我,已经钻进去了。
3
第二天一早,我请了假,去找赵一鸣。
他的律所在国贸,落地窗外是密密麻麻的高楼。他给我倒了杯水,把一个牛皮纸袋推过来。
“我托人查到的,你先看看。”
纸袋里是林晚的资料,不多,但每一条都让我后背发凉。
林晚,二十九岁,四川成都人。本科学历,户外运动专业。毕业后没有固定工作,以带队徒步和户外摄影为生。三年前在云南虎跳峡,她作为徒步团成员,指控同团的男驴友张某在营地强奸她。案件审理了五个月,最后因为证据不足,张某被无罪释放。
但那个张某为此丢了工作,离了婚,在圈子里彻底社死。
“这个案子当时在户外圈挺轰动的,”赵一鸣说,“你知道那些论坛和贴吧,全都是骂张某的。后来虽然判了无罪,但大家只记得‘有人被强奸了’,没人关心‘证据不足’这四个字。张某现在据说在老家开滴滴,父母都不敢跟邻居说儿子在哪儿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,林晚就是靠这个赚钱的?”
赵一鸣靠在椅背上,斟酌了一下用词:“她没有固定收入,但你看她的社交账号——全网加起来三万多粉丝,不算多,但在户外圈算个小KOL。她发的那些徒步照片,每一张都经过精心构图,每一套穿搭都有品牌赞助。”
“你是说,她背后有团队?”
“不一定有团队,但一定有套路。”赵一鸣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,屏幕上是林晚的微博主页,“你看她的内容,核心就三个字:破碎感。照片里的她永远是一个人站在旷野里,眼神空洞,配文永远是那种‘把伤痛留在风里’之类的话。这种人设很吃香的,尤其是在户外圈,大家觉得她有故事,有深度,都想靠近她。”
“然后她就挑一个下手。”
“然后她就挑一个下手。”赵一鸣重复了一遍,“她的目标很明确,必须是有点经济基础、社交圈不大、面子薄的那种人。这样就算事情闹大了,你也不敢跟她硬刚,更倾向于花钱消灾。”
我闭上眼,脑子里全是林晚在篝火边的样子。她说“想忘掉一些事”的时候,眼角确实有一点点红,像是真的一样。
“现在怎么办?”我问。
“两个选择。第一,给钱,二十万,让她撤案。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,你继续过你的日子。”赵一鸣竖起两根手指,“第二,硬刚,请律师,把三年前的案子翻出来,证明她是惯犯。但这条路有个问题。”
“什么问题?”
“事情会闹大。闹到你的公司,你的朋友圈,你的家人。就算最后你赢了,别人也只会记得‘沈越涉嫌强奸’。名字永远跟这个词绑在一起,洗不干净的。”
我盯着那个牛皮纸袋,像盯着一个定时炸弹。
“我选第二条。”
赵一鸣看了我一眼,没劝我。他知道我的性格,别人越逼我,我越不会退。
“行,我帮你联系一个专门做刑事案件的律师。但你得做好心理准备,这个过程会很痛苦。”
痛苦来得比我预想的快。
第二天下午,我正在公司开会,手机震了几下。我没在意,开完会回到工位,发现部门群里炸了。
有人发了一张截图,是一个户外论坛的帖子。写着:“震惊!某互联网公司PM在川西徒步时性侵女队友!”帖子内容没有指名道姓,但点出了我的行业、徒步路线、时间,甚至提到了“手腕上戴着一根深蓝色手绳”。
帖子下面的评论已经超过两百条。
“这种人渣就该化学阉割。”
“互联网公司果然没一个好东西。”
“女驴友都不敢一个人出去徒步了,都是被这种人害的。”
“知道他公司在哪儿吗?去他公司门口举牌。”
我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住了。贴子里那张配图,是我和林晚在垭口的合影,我的脸被打了马赛克,但深蓝色手绳清清楚楚。
我第一个反应不是愤怒,是恐惧。
这个名字叫“户外真相君”的账号,是怎么知道我跟林晚的事的?案件还在调查阶段,警方不可能对外透露细节。唯一的可能是——林晚自己放出来的。
赵一鸣的电话几乎是同一时间打过来的。
“看到了?”
“看到了。”
“别慌,别在网上回应任何东西。他们在等你冒头,只要你一说话,他们就能顺着把你人肉出来。”
“赵一鸣,她这是想把事情闹大。”
“对,闹大了你才会怕,怕了才会赔钱。二十万对她来说可能只是起步价,后面还有更多。”
我把手机扣在桌上,深呼吸了三次。每次深呼吸,肺里都像灌满了碎玻璃。
部门群里的消息还在刷,有人在转发那个帖子的链接,有人在发愤怒的表情包,有人已经开始猜“这个人到底是谁”。我的直属领导老周私聊我,只发了一句话:“沈越,来一下我办公室。”
我走进去的时候,老周在看电脑,屏幕上是那个帖子。他抬起头,看着我的手腕。
“深蓝色手绳。”他说。
我没说话,把手伸过去,让他看清楚。
老周叹了口气:“公司这边我先帮你挡着,但这个事你得尽快解决。HR那边已经收到匿名邮件了,说是要把这件事曝光到脉脉和知乎上。你知道的,公司的公关压力会很大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“沈越,我相信你。”老周说这话的时候,语气很平淡,但眼神是认真的,“我认识你四年了,你不是那种人。”
我鼻子一酸,差点没忍住。
走出办公室的时候,手机又震了。这次是一条微信,来自一个我不认识的号码,头像是一朵黑色的花。
“沈越,我是林晚。你别在网上回应,我们可以谈谈。”
我盯着这条消息,指关节捏得发白。
过了半分钟,又一条消息。
“我真的不想害你,但你得理解我,我是一个受害者。我只是想要一个公道。二十万,你给了,我撤案,帖子我也会删。我们各退一步。”
我打了一行字,又删掉,又打,又删掉。最后我发了四个字:“我没有罪。”
那边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林晚发来了一张截图。是我和她凌晨一点四十七分在帐篷里的照片,她闭着眼睛,我搂着她。照片下面是她配的一段文字:“被侵犯后的第一个小时,我还以为他只是想抱抱我。”
我的手机啪地摔在了地上。
4
赵一鸣帮我找到的律师叫方远,四十出头,专做刑事辩护,据说经手的案子翻盘率很高。我第一次去见他的时候,他正在看林晚三年前那个案子的卷宗复印件,桌上摊了一大堆文件,咖啡杯旁边落了一层烟灰。
“你运气不错。”方远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,“香格里拉那个案子的辩护律师我认识,他当时就想把林晚的模式揭露出来,但法院不让,说跟案件无关。不过他在庭审记录里留了很多东西,比如林晚的银行流水。”
“银行流水怎么了?”
方远从一摞文件里抽出一张纸,推到我面前。密密麻麻的交易记录里,有几笔被用红笔圈了出来。每次标注的数额都是整数,五万、八万、十万,转账时间全部集中在案件审结后的一个月内。
“这些钱的来源,林晚的解释是‘朋友的借款’。”方远冷笑了一声,“但她没有提供任何一个借条或者还款记录。更巧的是,这三笔钱的转出方,都是她指控的那个张某所在公司的竞争对手。”
“你是说,有人买她?”
“我不能这么说,因为没有直接证据。但你可以这么想。”方远把那张纸收回去,“现在的问题是,你这个案子,我们得抢在林晚继续发酵之前,把她的模式曝光出来。但这个度很难把握,一旦操作不好,反而会让人觉得你在网暴受害者。”
“她不是受害者。”
“法律上,在判决出来之前,她是。”方远点燃一根烟,“沈越,我跟你说句最直白的话。这种案子,公众不看证据,只看情绪。一个女孩子哭哭啼啼地站在镜头前说‘我被侵犯了’,没有人会去查她说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。大家只会说,‘一个女孩子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’。”
“可她就是拿这种事开玩笑。”
“所以你要证明这一点。而且要快。”
方远给我安排了三件事。第一,找到徒步团的其他成员,看看有没有人注意到林晚在徒步过程中的反常行为。第二,拿到林晚在事发前后跟其他人的聊天记录,看有没有她在策划这件事的证据。第三,找到三年前那个案子的张某,让他出面作证。
第三件事最难,张某自从被社死后,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。赵一鸣托了很多人打听,最后在一个户外论坛的旧帖子里找到了线索——有人在滴滴上打到过他的车,说他现在在昆明,姓张,四十多岁,车里有股烟味。
我请了三天假,飞到了昆明。
出租车司机按照地址把我拉到一个老小区的门口,六层楼的红砖房,墙皮脱落了一大片,门口堆着几辆共享单车。我在楼下转了二十分钟,不知道该敲哪一户的门。最后是碰巧,一个中年男人拎着垃圾袋从单元门里走出来,我跟他对视了一眼,两个人都愣住了。
他比照片上老了十岁,头发花白了大半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Polo衫。但他的眼睛我一眼就认出来了,跟论坛里那个帖子的描述一样——眼袋很深,眼神很沉,像一潭死水。
“你是张某?”我问。
他警惕地看着我,把垃圾袋往地上一放:“你谁?”
“我叫沈越。我也被林晚告了。”
空气突然安静了。楼上有人在炒菜,油烟味飘下来,混着垃圾的酸臭味。张某的嘴角抽动了一下,他低头看了看我左手腕上的深蓝色手绳,然后突然笑了。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,像是某种病症的发作。
“你也戴了?”他指着我的手绳。
“你也有?”
他撸起左手的袖子,手腕上什么都没有,但有一圈淡白色的痕迹,像是什么东西被磨了很久留下的印记。
“我戴了两年,才摘掉的。”他说,“她是不是也跟你说,‘戴着,别问为什么’?”
我的头皮一阵发麻。
张某侧身让开:“上来吧。”
他租的房子在六楼,没有电梯。楼梯间的灯坏了,我跟着他一步一步往上爬,每上一级台阶,心里的某种东西就在往下沉。他开门的时候,钥匙在锁孔里转了很久才拧开,门框歪了,关不严实,要用脚踹一下才能卡住。
屋子里很干净,但简陋得让人难受。一张行军床,一张折叠桌,一把椅子,桌上放着一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和一包拆开的红塔山。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奖状,是某户外俱乐部的“优秀领队”证书,日期是六年前。
“你看我这德行。”张某坐在行军床上,给我递了根烟,“我以前年薪四十万,在户外圈也算有头有脸的。结了婚,有房有车,老婆怀孕六个月,我天天盼着当爹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林晚的事一出,老婆当天就回了娘家。她爸妈逼着她把孩子打了,说不能留着强奸犯的孩子。”他说这句话的时候,声音没有任何起伏,像在念一份菜单,“离婚,房子归她,车归她,存款一人一半。我没上诉,因为我觉得确实是我的错。”
“你的错?你不是被无罪释放了吗?”
“法律上说我没犯罪,但我老婆觉得我有。我爸妈觉得我有。我所有朋友都觉得我有。”张某弹了弹烟灰,“你知道那个案子开庭的时候,法庭外面来了多少人吗?四十多个,全是女的,举着牌子喊口号。记者扛着摄像机对着我拍,我妈当场就晕过去了。”
“你没想过反击吗?”
“怎么反击?”张某看着我,“我拿出一堆银行流水,说她是职业敲诈的。可法官不认,说跟案件无关。我找媒体曝光,人家说‘我们要保护受害者隐私’。我在网上发声,所有人都在骂我洗白。你告诉我,怎么反击?”
他撩起左边的裤腿,小腿上有一条很长的手术疤痕,像一条蜈蚣趴在皮肤上。
“这是我自己摔的。去年在工地上,从脚手架上掉下来了。”他说,“我现在在工地搬砖,白天搬,晚上开滴滴。一个月挣六七千,够活了。”
“你有没有想过,她可能还会继续害人?”
张某把烟头摁灭在桌上,抬起头看着我。那双眼睛里的死水突然翻涌了一下,像是有一层薄冰被什么东西撞破了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,“我一直在等这一天。”
他从床底下拖出一个行李箱,打开来,里面是一沓厚厚的文件。他把文件一摞一摞地拿出来,摆在桌上——银行流水、聊天截图、通话录音的文本、林晚在各个社交平台上的账号截图、她在不同徒步团里跟不同男人的合影。
“三年,我花了三年时间,把所有能找到的证据都搜了一遍。”张某说,“我不是为了翻案,我是为了等下一个被林晚盯上的人。”
他把最底下一个文件袋递给我。
“这里面是林晚过去四年里,在六个不同的徒步团里,跟六个不同男人的合影。每个男人手腕上,都有一根深蓝色手绳。”
我的手指碰到文件袋的时候,那颗银珠子在手腕上晃了一下,冰凉的触感让我打了个寒颤。
“沈越,你知道这根绳子到底是干什么用的吗?”
我摇头。
“这是一根定位绳。”张某一字一句地说,“银珠子里有一颗微型GPS定位器,林晚可以通过手机随时知道你的位置。她选目标的时候,就知道你们以后会有交集。万一你跑了,她能找到你。万一你想报警,她有你的轨迹数据。这是她的保险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“第三个受害者告诉我的。他花了两万块钱,找人拆开了珠子。”
“第三个受害者?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,“除了你和我,还有别人?”
张某把文件袋打开,抽出最上面一张照片。照片里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,站在雪山上,笑得很灿烂。他的左手腕上,一根深蓝色的手绳在阳光下格外扎眼。
“这是第三个。他在去年十二月被林晚告了,刚请了律师,案子还没开庭。”
我把文件袋攥得咯吱响:“现在还有几个?”
“我找到的,包括你在内,六个。”张某一根根地竖起手指,“但可能还有更多,有些人在被林晚威胁后,直接就给了钱。二十万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,花钱买个清净。”
“二十万是统一价?”
“对,是个心理价位。高了容易被盯上,低了不够花。她算得很精。”张某站起来,走到窗边,点了一根烟,“沈越,你听我说。这次你来找我,对林晚来说是个坏消息。但对我们这些被她害过的人来说,是个好消息。因为我们终于可以把她的面具撕下来了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我。
“但你得想好了。你一旦开始动,林晚就会反击。她不会坐以待毙的。她背后的人,也不会。”
“她背后还有人?”
张某吐出一口烟,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慢慢散开。
“你以为她一个人能搞定银行流水、GPS定位器、药物来源、还有覆盖六个不同城市的案件?”他指着我手里的文件袋,“这些东西的背后,有一个组织。至少,一个人是做不来的。”
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,每一秒都像锤子砸在我心脏上。
5
从昆明回北京的飞机上,我一直在看张某给我的资料。
六个男人,六个不同的年份,六次几乎一模一样的套路。徒步团相识,篝火边长谈,深夜发生关系,第二天翻脸,然后报警、验伤、发帖、威胁。每一个受害者的手腕上都有一根深蓝色手绳,每一颗银珠子里都藏着一颗GPS定位器,每一个人的银行卡都在案件审结后被划走了一笔整数。
银行流水是最有力的证据。六年时间,林晚名下的账户累计进账超过两百三十万。这些钱的转账方,没有一个跟她有任何借贷记录。其中有三笔钱的来源,指向了同一个中介账户——一个注册在成都的户外用品公司。
我把那个公司名字记了下来:成都云途户外运动有限公司。
着陆后我打开手机,搜索这家公司的信息。工商注册信息显示,法人的名字叫陈涛,三十八岁,经营范围包括户外装备销售、户外运动组织策划、体育赛事执行。公司注册地址在成都高新区的一个写字楼里。
云途户外,这个名字我在哪里见过。
我翻了翻之前的徒步群聊天记录,找到了——林晚发在朋友圈里的那些户外装备照片,羽绒服、登山鞋、背包、睡袋,每一件商品链接的最后,都附着一个短链接,域名就是yuntuoutdoor的点com。
她不是一个人在骗,她背后站着一家公司。
方远在电话里听完我说的这些,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我后脊发凉的话:“沈越,你最好先别查了。如果他们发现你在查,你可能会遇到一些你不想遇到的事。”
“你在威胁我?”
“我在提醒你。这个陈涛,我去查了一下。他不是单纯的户外用品商贩,他的公司跟好几个户外论坛有深度合作,手里握着大量用户的个人信息。你们的行踪、社交关系、消费习惯,他全都有。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“什么?”
“意味着林晚选择谁下手,不是随机的,是大数据筛选出来的。”
我挂了电话,站在机场到达大厅里,周围人来人往,广播里在播报航班延误的通知。我突然觉得自己像站在一个玻璃箱子里,外面所有人都能看到我,而我连对面的墙都摸不到。
手机震了,又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。
“沈越,别查了。二十万,最后一次机会。”
我知道这是林晚发的。她用了一种很奇怪的标点,句号后面空了两个格,跟三年前发给张某的短信一模一样。那个格式出现在张某给我的资料里,一个字都不差。
我没回,把手机关了,打车回家。
到家的时候凌晨一点,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,我摸黑上了四楼,掏出钥匙开门。锁还没拧开,我就闻到了一股味道——烟味。我不抽烟,家里不可能有烟味。
我慢慢推开门,没开灯,在黑暗里站了几秒钟。
客厅的沙发上,坐着一个人。
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一张男人的脸。四十岁左右,方脸,浓眉,嘴唇很薄,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。他翘着二郎腿,手里夹着一根烟,烟头在黑暗中明灭。
“沈越是吧?别开灯,我们聊聊就行。”他的声音很平稳,像在跟老朋友说话。
“你是谁?”
“陈涛。你白天刚查过我,这么快就忘了?”
我握着门把手的手开始出汗。屋里没开灯,但我能感觉到,他不是一个人来的。沙发另一头还坐着一个人,身形瘦小,像是个女的。
“你怎么进来的?”
“你家的锁太差了,我三秒钟就开了。”陈涛弹了弹烟灰,“你也别紧张,我不是来打你的。我就是想跟你当面聊聊,有些事情电话里说不清楚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你手里那些东西,张某给你的,对吧?”陈涛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,“那些东西你不能用。用了,对谁都不好。”
“我为什么不能用?”
“因为那样做,你就不是受害者了,你就是敲诈者。”陈涛站起来,在黑暗里走到我面前,近到我能闻到他衣服上的烟味和香水味混在一起的味道,“沈越,你以为你很清白吗?你跟林晚上床的那天晚上,你以为没人看到吗?营地里那么多帐篷,你当别人都是瞎子?”
他的手指戳在我胸口上,一下一下地戳,不疼,但每一下都让我往后退一步。
“你今年三十二岁,未婚,有房有贷,在北京混了十年还是个产品经理。你爸妈在老家逢人就吹你在北京混得好,说你一年赚大几十万。你想想,如果这件事闹到你的公司、你的小区、你的老家,你爸妈的脸往哪儿搁?”
“你在威胁我。”
“我不是在威胁你,我是在给你算账。”陈涛退后一步,重新坐回沙发上,“二十万,对你来说是多大的事?你少买两平米房子的事。对林晚来说是救命钱,她有病,需要长期治疗,这些你没查过吧?”
“什么病?”
“重度抑郁症。她有医院的确诊报告,她每天要吃六种药才能正常生活。你查到的那些所谓‘证据’,你觉得法官会信一个有重度抑郁症的女孩子,还是信你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?”
我愣住了。
坐着的那个人站了起来,走到窗边,拉开了一点窗帘。月光照进来,我看清了那张脸——是林晚。她没有化妆,比徒步的时候瘦了很多,颧骨高高地凸出来,眼眶下面青黑一片。她穿着一件宽大的卫衣,袖子长到遮住了手指,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张纸片,风一吹就会碎。
她看着我,没有说话。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很复杂,有恐惧,有疲惫,还有一种我形容不出来的、像是在求饶又像是在宣战的东西。
“林晚,你跟他说。”陈涛坐在沙发上,语气像是在下命令。
林晚张了张嘴,声音很轻,像蚊子叫:“沈越,对不起。但我真的没有害你。”
“你没害我?那二十万是什么?”
“那是我治病的钱。”她说这话的时候,眼泪掉下来了。她哭起来很安静,没有声音,只有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,在月光下亮晶晶的,“我有抑郁症,双相的,还有边缘型人格障碍。我已经自杀过两次了,病历我都可以给你看。”
“你说的这些,跟你告我强奸有什么关系?”
“因为那天晚上我真的吃了安眠药。”她的声音开始发抖,“你知道安眠药对抑郁症患者的影响吗?它会让我意识模糊,会让我产生错觉。我醒来的时候,觉得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,我就报警了。后来我想起来了,你没有强迫我,是我自己愿意的。但我已经报了警,陈涛说如果我不继续告,警察会说我报假案,会抓我去坐牢。”
陈涛啪地拍了一下茶几:“林晚!你乱说什么!”
林晚被吓得缩了一下脖子,像只受惊的猫。她低下头,不敢再看我。
我看着陈涛,又看着林晚。这两个人,一个像铜墙铁壁,一个像纸糊的灯笼。我突然想起了张某说的那句话——“她背后有一个组织。”
但现在我看到的,不是组织,是一个人生病了,另一个人在吃人血馒头。
“陈涛,你让她说。”我往前走了一步,“你说她有病,病历给我看。”
“凭什么给你看?”
“凭你要从我这拿走二十万。”
陈涛盯着我看了几秒钟,突然笑了。那个笑容跟他整晚的表情完全不搭,像是面具裂了一条缝。
“行,你不信是吧?”他掏出手机,翻了几张照片递给我。照片上是医院的诊断证明,成都华西医院的章,确诊时间是三年前,诊断结果写着:重度抑郁症,伴有精神病性症状的双相情感障碍。
“看到了吗?”陈涛把手机收回去,“林晚是我的员工,她在云途户外做内容运营。她的病是在入职前就有的,但我没有辞退她,我还花钱给她治疗。你知道她每个月的药费多少钱吗?三千。加上心理咨询,一个月六千。这些钱都是我出的。你觉得我是坏人?”
“那那些指控呢?六个男人,同样的套路,同样的二十万,你怎么解释?”
陈涛的笑容僵住了。
屋子里安静了五秒钟。
然后林晚突然说话了,声音大得出乎意料:“陈涛,让我说完。”
陈涛的脸色变了。
林晚走到茶几边,拿起了陈涛放在桌上的烟盒,抽出一根烟,用发抖的手点上。她抽烟的样子很生疏,像是第一次,呛得连咳了好几声。
“沈越,你说的那六个人,都是真的。”她的眼泪还在流,但声音突然变得很平静,像换了个人,“我确实告了他们强奸,也确实从他们那里拿到了钱。但那不是因为我想害他们,是因为陈涛让我这么做的。”
我的手攥成了拳头。
“你他妈疯了?!”陈涛猛地站起来,一把抓住林晚的手腕。
林晚没有反抗,只是看着我,眼睛里的泪水还在往下淌,但嘴角挂着一个很奇怪的笑。
“沈越,你现在明白了吗?我不是猎人,我是工具。背后的人是他。”
陈涛松开林晚的手腕,转向我,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阴冷。他深吸了一口气,像是在做一个重大的决定。
“沈越,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,我也不瞒你了。你今晚必须做个选择。要么,给二十万,拉倒,你走你的阳关道。要么,你手里的东西敢往外发一张,我保证让林晚站在镜头前,对着全网哭着指控你强奸。你猜,网友会信谁?”
“你不敢。”我说。
“我不敢?”陈涛笑了,“我已经干了六年了,我有什么不敢的?”
窗外的月光突然暗了一下,一朵云遮住了月亮。林晚站在阴影里,烟头的红光映在她脸上,像一只在黑暗中燃烧的眼睛。
她看着我,嘴唇动了动,无声地说了一句话。
我看懂了。
她说的是——“救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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